。凌拂「流螢汛起」一部份http://www.rti.org.tw/ajax/recommend/Literator_content.aspx?id=28

天地間唯一的一點螢光飄然彈落,輕輕一伸手,寂寂落在掌心。螢光落在掌上像暗裡點了一盞蓮燈,蓮燈順著掌上紋際一路分明照過去,生命、智慧、情感,一路迤邐……。

離開一陣,再回來,五月已到最後。五月到最後,山裡只剩下兩隻螢火蟲了。

寥寥落落,兩隻正合我的心意。入夜走出來,群山晏息,大地全都黑了。原來因流螢而輝光閃爍的野地沉沉安靜下來。置身其中看不見,我連自己也不知存在是什麼樣了。黑裡飄忽,僅覺寂然一絲游息,倒像生來就是輕虛的風,不具實體。悄然行走,我還真希望自己能在暗裡留住思,脫卻形體,飄忽而清虛,輕安而渺遠,一如野地裡虛幻渺渺的流螢,而我,是存在的,會思考的一縷鬼火,暗裡洞悉明明,無有言詞、行止、酬酢,倏爾請向與人事都無涉的情境上去。流螢幻夢,黝黝黑夜能使一切聚連成片,是因為它能在暗裡把一切搏揉。

白日裡在小徑上流連躑躅,野地動人極了。蒼青的樹;翠綠的竹。斷石、殘土、流水,其間充滿了密布順時的野草。昭和與咸豐相依,菁芳與過貓為鄰,野薑急急竄起,威儀剽悍,在為深秋的花序預埋玄機。而此刻入夜,曠野蕭寂,黑黑的野貓,我看不見了菁芳、昭和與咸豐。黑了天;黑了地;也黑了眼;我蹲在草邊沉沉的有點寂,能做些什麼呢?群山全黑,暗裡一隻流螢亮得真靜。

流螢的事,潮汛泛起,從四月一直清艷閃動到五月,極盛之期冷麗繁華,不勝金碧輝煌之至。晶碧的光閃呀閃呀,灼灼其華到處奔跑。打小徑上走過,流螢照了顏色,清炯螢光掀上頰面,在黑黝黝的草澤裡照見了自己閃動的臉,景況真是吃驚。山夜是靜的,螢光一只可謂纖麗,然而繁華盛到極處,流螢稠密已流不動了,住在山裡靜靜的冷光其實變得有聲,那流螢燈火通明照得過了頭,喧嘩裡我開始期待潮平之後的沉幽。五月直直過到最後,散去的流螢,我等待的是另一種平寂。萬木森森,闃無人影,此片刻我自視幽光微微,享此清空須賴於情境,小規模的沉幽,細細淨淨,疏疏落落才是我的。

撥開草莖,天地間唯一的一點螢光飄然彈落,輕輕一伸手,寂寂落在掌心,流螢會以為是一陣風鳴,夢中見過的,此刻與生活中遭遇的一樣真實。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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